16語族[暫] 隨想

  最近十幾年,漢藏語系分類快速發展,雖然離共識還遠,但已經到了能初步得出部分結論的時候了。
  「語族(Subfamily)」是敏感詞,很多人害怕它。雖然「語群(Group/Branch)」對學者更安全,但要把分類往前推進、弄清楚關係、不回避困難,還是要請回「語族」。尤其對漢藏這個又大又深的語系,逃得了初一,逃不了十五。
  從新材料看,漢-藏緬二元體系崩潰是早晚,將來不會再有「藏緬語族」,語族將會有很多個。
  在STEDT、Glottolog 5.3一級分支的基礎上繼續推進,目前我整理出16個語族,它來自古音小鏡現階段的材料結論,仍處於假設階段,隨著新材料的發掘和擴充,我會隨時修改結論。
  16語族的切割點是105義項下語音有序性7.0%,折合時間大約6500年,即16語族兩兩之間的距離「被古音小鏡認為」都大於6500年,且滿足單系要求。
  這一結果和Glottolog 5.3的一級分支有很高相似性,Glottolog雖然並不專注於漢藏語(它處理全球所有語言),但我現在認為,它對漢藏語一級分支的裁定是卓越的、頂級的。
  標註時間值有助於建立討論基礎,雖然它不一定對(目前多數人嫌早),但在通向對的路上會有塊墊腳石。
  歡迎批評,網頁會不斷推進。
  (站長 2026-6-22 最近一次修改:2026-8-16)
  
Sino-Tibetan languages family tree / Trans-Himalayan languages family tree / Sino-Tibetan classification / 漢藏語系關係樹 / 漢藏語系譜係樹 / 漢藏語系語言分類
圖:漢藏語系簡約關係樹

一、橫斷語族(Hengduan Mountains)

  即「羌-緬」語,向柏霖叫「緬-嘉絨」語。
  尼語支(彝緬語)和羌語支是平行關係嗎?古音小鏡數據結論是:尼語支和羌語支下的每個語言平行
  考慮到語言平等,我使用新名字「橫斷語族」,以重視原羌語支中被長期忽視的小語言,它們的地位都是語支。
  橫斷語族11語支:
  一、原彝緬語支2個:①尼語支(Ni)彝緬語、②納語支(Na)含原羌語支的史興/納木依
  二、原羌語支8個:③嘉絨語支(rGyalrong)④爾龔語支(Ergong)含木雅/綽斯甲/昌都、⑤卻域語支(Choyo)⑥札巴語支(Zhaba)⑦普米語支(Pumi)⑧爾蘇語支(Ersu)⑨貴瓊語支(Guiqiong)⑩爾瑪語支(Erma)即羌語
  三、新發現語言1個:⑪松林語支(Songlin)
  這11語支大體上是平行關係,分化年代接近,百核心詞同率多數在三、四成,因地理遠近,略有差異。如最北的爾瑪和最南的尼差異最大,在預期範圍。詞彙貝葉斯聚類,分成尼和非尼,對應南北兩大區塊,反映詞彙和地理的強相關性,也在預期範圍。
  關係樹中,最保險的方式是畫成「耙」,即完全平行的11車道。我依據它們實際差異,畫出了3個層級,但差異不大,很多地方可以商量。比如爾瑪最特異,那麼把它放在了最外層。貴瓊、爾蘇、四土嘉絨特異性也很大,放在次外層。外層的語言地理上離藏語較遠,也可認為它們的發展相對獨立,保住了個性。
  叫「橫斷語族」的好處:
  ① 語言平等。卻域、札巴、貴瓊等小型語支的地位不再被埋沒。
  ② 結束「納是彝緬還是羌」的疑問。這是一個混淆層級的誤會,如同問「趙本山是鐵嶺人還是東北人」。在橫斷語族下,是一個朋友和一群朋友的區別,關係很清晰。
  ③ 對新發現語言友好,如松林語、昌都語,名稱無民族標籤,可以輕鬆納入。
  ④ 納西人能否認可「納西語是羌-緬語」?恐怕東巴學者會反對。換成橫斷語族,問題就變小了。
  最關鍵一點:在我的數據中它是單系群,足夠大+足夠深+單系,叫語族沒問題。

二、薩爾語族(Sal)

  含4個語支:①景頗語支(Jingpo)、②博度語支(Bodo)、③科匿語支(Konyak)、④昌語支(Chang)
  最清晰、最沒有問題的一個語族,榮耀歸於Robbins Burling。
  景頗語衰變率低、祖徵保留多、有8顆智齒,造成很多語支和它數值偏高,在熱圖中是一根醒目的深色帶。因此女朋友很多,有景頗-儂、景頗-僜、甚至景頗-漢(2019「沙加爾..樹」),這些都是誤會,沒一個是真老婆。

三、那嘉語族(Naga)

  含6個語支:①奧語支(Ao)、②澤梅語支(Zeme)、③蘇米語支(Sumi)、④棱瑪語支(Rengma)、⑤唐庫爾語支(Tangkhul)、⑥庫基語支(Kuki)
  那嘉語族(Naga-Kuki-Chin、那嘉-庫基-欽)的最大差異發生在奧語支(Ao)和澤梅語支(Zeme)間,其他語言介於它倆,包括最南的庫基語支。
  詞彙貝葉斯顯示那嘉-庫基兩分,反映詞彙差異的地理依賴,在正常表現範圍。
  安嘉米-波朱莉(Angami-Pochuri)被徹底拆解,成員分派進多個語支。
  這裡,蘇米語(Sumi)、棱瑪語(Rengma)成為獨立語支,更重要的梅泰語(Meitei)卻沒有。因為過去的語言分類受語言威望的影響,重視大語言,忽視小語言,但古音小鏡不是。
  從常理推測,差異最大的奧語支和澤梅語支所在的那嘉中部,最可能是該語族發源地,然後它們向南發展,產生唐庫爾、梅泰、庫基,進入英帕爾盆地,再往南擴散,一直抵達印度洋邊。
  (卡爾彼(Karbi)會讓人舉棋不定,現已從那嘉語族中移除。這樣做的優點是保證了那嘉語族的單系性,如果加入卡爾彼,單系性可能會受到質疑和挑戰。)

四、喜馬拉雅語族(Himalaya)

  含17個語支:①金瑙爾語支(Kinnauri)、②碧央斯語支(Byangsi)、③若吉語支(Raji)、④戡語支(Kham)、⑤瑪嘉語支(Magar)、 ⑥車邦語支(Chepang)、⑦杜拉語支(Dura)、⑧塔芒語支(Tamang)、⑨唐米語支(Thangmi)、⑩尼瓦爾語支(Newar)、⑪基蘭蒂語支(Kiranti)、 ⑫黑山語支(Olekha)、⑬工瀆語支(Gongduk)、⑭帝邁語支(Dhimal)、⑮倉洛語支(Tshangla)、⑯儂語支(Nung)、⑰烏貢語支(Ugong)
  閩北,每條山溝一個方言;雲南,每條山溝一個語言;喜馬拉雅,每條山溝一個語支。
  目前收集到的喜馬拉雅材料很有限(除了基蘭蒂和塔芒兩個語支得益於STEDT的認真收集而材料較多、其他主要來自Stevey7788在網絡上的分享),大多是小詞表,和國內的豐富材料沒法比,對它的認識冰山一角。這個語族能否成立?我很不自信,目前來說叫「語群」更保險。
  儂(Nung)和烏貢(Ugong)臨時放於此,它倆看起來像喜馬拉雅語和橫斷語的過渡語言,和兩者都有數值關係,它倆是最不好分類的。
  這片地方到底怎麼回事?最好去問范德林(van Driem),他有很多大家沒有的材料。

五、卡爾彼語族(Karbi)

  只含1個語支:卡爾彼語支(Karbi)
  曾是那嘉-庫基中最特異的語言,獨立為語族。和奧語支、庫基語支有少量數值關係,但可能只是地理聯繫。(參考 Roger Blench & Mark W.Post 《Rethinking Sino-Tibetan phylogen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North East Indian languages》)

六、塔尼語族(Tani)

  只含1個語支:塔尼語支(Tani)
  和主流漢藏語的數值較高,不視為典型Arunachal語,將其放在核心漢藏語位置。強勢語言,廣泛影響其他Arunachal語,造成在詞彙聚類中成為Arunachal的中心語言,這是虛假現象。

七、克倫語族(Karen)

  只含1個語支:克倫語支(Karen)
  克倫的特異性可能是長期處於地理邊緣造成趨異速度較快導致,結合其不算太低的數值,不視為根部藏緬語,仍將其置於核心漢藏語的位置。

八、蕃語族(Bodish)

  只含1個語支:蕃語支(Bodish)
  藏語和橫斷語(如嘉絨、爾瑪、納等),誰和主流喜馬拉雅語(尼泊爾大部分藏緬語)更親呢?
  從地理位置預測,應是藏語和喜馬拉雅語更親,但古音小鏡數據結果相反:橫斷語和喜馬拉雅語要更親一些(雖然不懸殊但是能看出來)。
  這是反直覺的。
  因此推測藏語的節點在「橫斷語-主流喜馬拉雅語」祖語的外側。
  把主流喜馬拉雅語換成那嘉/庫基語,這個結論也成立。
  同理,推測藏語的節點在「橫斷語-那嘉/庫基語」祖語的外側。
  藏語雖然在藏緬語的地理中央,但它的關係並不在中央。
  所以古音小鏡把蕃語支置於漢藏語根部位置,認為是早期東部喜馬拉雅高度分化語的一員。
  和塔芒、倉洛、川西、西喜馬拉雅的關係都視為接觸。
  唯一可靠親戚可能只有East Bodish(主體在不丹、境內的錯那門巴語屬此)。
  最近的兩千年裡,隨著吐蕃的擴張,藏語和周邊語言產生了交流,共性增加,在詞彙貝葉斯樹裡,藏語被拉向自己影響過的群體,它們毫無例外都是藏文化區語言。
  藏文化圈是語言熔爐,也是語言關係誤判的廣泛陷阱,武藝再高,也容易掉進去。
  不太可能有「藏-喜馬拉雅」語支,也不太可能有「藏-羌」語支。

九、絨巴語族(Lepcha)

  只含1個語支:絨巴語支(Lepcha)
  數值特異,置於漢藏語根部,認為是早期東部喜馬拉雅高度分化語的一員(和藏語同地位)。和周邊喜馬拉雅語(如基蘭蒂、帝邁等)有少量數值關係,可視為接觸。

十、茉魯語族(Mru)

  只含1個語支:茉魯語支(Mru)
  數值特異,置於漢藏語根部,認為是早期擴散漢藏語的殘留。

十一、土家語族(Tujia)

  只含1個語支:土家語支(Tujia)
  數值特異(已考慮到漢借詞影響),置於漢藏語根部,認為是早期擴散漢藏語的殘留。

十二、漢語類(Sinitic)

  含3個語支:①漢語支(Sinitic)、②白語支(Bai)、③蔡龍語支(Tali)
  白語、蔡龍語視為大量借用漢語的未知漢藏語品種(沿用老觀點),可類比藏文化圈的巴松語、達木語、昌都語。因無處放置,安置在「漢語類」中。
  在特異程度上,位於地理邊緣的漢語,沒有戰勝位於地理中央的布瑞、布貢、魯蘇三個語支,漢語不會是漢藏語系第一個分化出來的語言。

十三、米濟語族(Miji)

  含2個語支:①米濟語支(Miji)、②魯蘇語支(Hruso)
  將魯蘇(Hruso)視為極早期漢藏語中保存優異的語言,特異性極高。將米濟視為合理接觸外部主流藏緬語的語言,特異性稍降低。

十四、思央語族(Siang)

  含2個語支:①思央語支(Siang)、②依度語支(Ido)
  思央語支(Mark Post & Roger Blench創立、只含Milang和Koro兩個語言)和依度語支存在少量數值聯繫,合併為一個語族,合理性待檢驗。其中思央語支接受了很多塔尼語支的影響,依度語支在歷史上可能接受了橫斷語的影響(它和橫斷語的數值明顯偏高、但目前兩者的接觸不明顯)。
  思央是原住民對藏南段雅魯藏布江的稱呼,依度語支也在附近,用它命名該語族合適。

十五、格曼語族(Kman)

  只含1個語支:格曼(Kman)
  不應將格曼、依度合併,比鄰而居的民族擁有如此大的差異,一定是分化很早的,少量的詞彙相似可以理解。

十六、梅語族(Kho-Bwa)

  含3個語支:①梅語支(Mey)、②布貢語支(Bugun)、③布瑞語支(Puroik)
  將布瑞語支(Puroik)視為極早期漢藏語中保存優異的語言,特異性極高。梅語支(門巴)吸收了藏文化圈語言,特異性降低。布貢特異性介於兩者之間。
 
蘇ICP備17001294號·非盈利網站·0.5MB 2.2MB 9ms·材料冒犯通知即撤
古音小鏡原創內容遵循CC BY 4.0知識共享協議(但請識別和尊重非本站的知識產權)